第四十六章 风雨同舟（8）

    林大海四处检查一番，并无发现异常，船底碰到礁石，因为速度慢，所以未造成大损伤。老姜头说到白帝城加固一下就能平安度过三峡，船绕过礁石继续前行。林大海回到船头跟乔翠谈天说地，问她有没有再作噩梦。

    乔翠笑着答道：“到船上根本没睡过一觉，哪能作梦？不过也许老姜头知道林叔叔一诺千金，必然会照顾好他的儿子，所以好象专心了，刚才大概不小心打个盹。”她想到云梦飞将他当作知己，无话不谈，于是就跟他谈起梦飞。

    林大海忽然蹙着眉头道：“嫂夫人，梦飞哥真的很爱你，希望你对他好一些，别动不动就出走。”

    乔翠暗吃一惊，心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能看穿我的心？”于是嫣然一笑道，“大海，你放心，只要梦飞哥永远待我好，即使将来变了心，只要他不开口驱逐我，我就会装疯卖傻呆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只怕他做不到……”

    “他能做到的，一定能！”林大海有些急了。

    乔翠不明白他为何敢帮人家保证，大概两人的情谊确实非常深厚，云梦飞连夫妻间的秘密都对他说，自己也没必要对他隐瞒，说不定他能帮助自己跟梦飞天长地久呢？一阵心酸涌上来，轻叹一声道：“唉，我这样的出身还求什么呢？”夜风灯影下，她轻轻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林大海默默地听着，末了说道：“你真坚强。”

    乔翠凄然一笑，“我不坚强，只是受的委屈多了，慢慢学着习惯，然后跟比我更不幸的人作比较，然后自我安慰，然后心情渐渐平复。其实受委屈死不了，伤口在心看不见，但心会痛，痛了会哭，哭过了，擦干泪，继续做人……”

    柳子华和花痴走到船头来，乔翠觉得肚子又隐隐作痛，忙回到船舱里。她痛了两天两夜，吃了药依然如故，便粒米未尽，滴水不沾，直饿得头晕眼花。船队到达白帝城，将停靠一夜，进行加固和补给，明早再启程。乔翠不肯上岸，林大海无奈地跑到岸上买了些干粮和水果。乔翠饿得忍不住，狼吞虎咽吃了，之后精神抖擞，没有吐泻，瞒过了云梦飞。然而轮到何脖子腹泻，大家不禁担心起来。林大海安慰道：“大家别慌，何兄弟在岸上吃错了东西，很快会好的，不是传染病。”果然何脖子吃了药后不再泻，挺直腰杆，粗短的脖子细了，人比以前利索。他和林大海调了组，韩丰年没有异议，柳子华阴云罩脸。

    乔翠向韩丰年弄来押运清单一瞧，见晓星号和新月号都装着八千石粮食，其余各船六千多，五万黄金全在晓星号，白银则是新月船稍多，其余十三艘少些，晓星上没有白银。因为蜀王弄来的船稍小。她皱起眉头，用铁链子把镖箱拴在一起，并留下一条长长的绳索，说万一出事能够打捞。韩丰年和林大海哭笑不得。

    长江三峡第一峡瞿塘峡就在眼前，两岸青山对峙，全是悬崖峭壁，航道变窄，巨大的礁石对准峡口，船只随时有撞上去的可能，浑浊的江水汹涌澎湃滚滚向前，白浪滔天。林大海虽然九岁就上岸读书，但摇船的本领未荒废，他见老姜头把舵极为吃力，赶紧上前帮一把。大船虽笨重，然而经过众人的努力，艰难而巧妙地避开危险重重的滟滪堆，随着奔腾的江水向东驶去。不到半个时辰全部船只顺利地通过瞿塘峡，来到风光如画的巫峡。巫峡迂回曲折，巫山十二峰秀丽挺拔，云雾缭绕，再加上丝丝小雨，船如在蓬莱仙境中穿梭。乔翠冒着雨雾立在船头，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宁愿浑身湿透也不肯错过瑰丽的风光。西陵峡到处是险滩，到处是急流，乱石林立，大船几次碰到大石或者与大石擦身而过，颠簸得厉害，几近倾覆，不过终归是有惊无险。当船队出了崆岭滩时，大家欢呼雀跃，象军队凯旋归来。李白作诗一向以夸张著称，不过《早发白帝城》没有夸张，千里江陵原来真的可以一日到达。天色黑沉沉，雨又下起来，且越下越大，水倒灌入船舱。镖师和船员们心情烦躁，怕水浸湿粮食，光着膀子不停地往外戽水。乔翠也帮忙，直到雨停了、水没了大家才敢坐下休息。船继续启程向东，她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感觉又倦又累，啥也不管，爬到米袋上呼呼大睡。

    日子象流水一样飞逝，乔翠忘记今夕是何夕，只看见月儿一天一天在变圆。

    这天早晨有点冷，雨如雾，无声地下着。昨夜的惊险又告一段落，迎来新的一天！林大海伸伸懒腰，正要叫醒身旁的韩丰年。躺在韩丰年旁边的乔翠无端大喊大嚷：“救命！救命——”惊恐万状一下弹起，失魂落魄地茫然四顾。林大海给吓一跳，韩丰年也给吓醒，两人疑惑地望着她，“你又作噩梦了吧？”乔翠心有余悸地擦擦满头的虚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看见老姜头满脸是血，船撞在石头上，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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