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还好有你救我,不然真的死定了啦!”
文长难得见我流眼泪,不由慌了手脚:“小离你不要哭啊,别哭别哭。哎呀我不是怪你,真的,没事就好,你别哭了。”
人家只是发泄下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心情咩,说得好像我很没出息一样。
抹了把眼泪,我问文长:“清雕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他在跟缕娘谈赎身的问题。”文长露出甜蜜而羞涩的微笑。
嘎、赎身?我没听错吧?缕娘会让他赎身才怪,那个钻在铜钱眼里的老太婆!
“既然是他,应该能成。缕娘看到他一愣一愣的,想必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这样杀出重围,不就变成逃犯了吗?”为什么磨蹭了这么久我才想起这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呃,原则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文长慢吞吞地说。
天啊地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杀刮地将军未遂,还落下个逃犯的罪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头一次本末倒置,我揪着文长的衣领把他晃得像风中树叶。
文长有点吃力地开口:“小离,冷静一点。我要被你摇散架了。”
“散架了也要帮我摆平这档子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到他回报我的时候了。
他有些为难:“我怎么帮你摆平呢?眼下我们是逃犯,说不定很快到处都会有我们的画像,然后走到哪里都有人杀出来缉捕我们归案。这么严重,我帮不了你唉。”
原本想死马当活马医的,可惜死马就是死马,活不了。
“不如我们变装好了,互换衣服。官兵看到送毒酒的是女人、救人的是男人,我们倒过来,这样不就好了。”
乍一听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你忘了么,我们两个偏偏好死不死的长得很像,即便颠来倒去在他们眼里都是一张脸吧?”
“对喔!”文长丧气地垂下肩。
无计可施了,难道真的要亡命生涯了吗?呜呜,我不要!
“哼,你也有这一天。”
这声音好熟,熟到一听见我就想捋袖子跟他干架。
文长小狗一样奔上前,笑道:“赎身的事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耶?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到底是怎么样嘛?”
这两人的对话真没营养,我听不下去了。
“你看他一副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样子,缕娘肯定被他搞定了。”我对清雕嗤了一声。
文长闻言喜笑颜开:“那很好啊!以后就是自由身了,不用在秦楼楚馆里卖笑过活。”
“可是我喜欢。”
“啊?不是吧……”
“骗你的。”
“清雕你老是捉弄人。”
“只捉弄你而已。”
他们完全无视我,自顾自打情骂俏。把月黑风高当作花前月下,真有境界。
“你来干嘛?”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
清雕没理我。拽什么拽,秦楼楚馆里你是头牌花魁、我是首席大厨,地位是不相上下,不过没你赚得多而已。何况眼下又不在秦楼楚馆,再说他不是已经甩了缕娘了么。
文长解释道:“清雕得知缕娘派你刺杀刮地将军的事,通知我赶来救你。前几天我们一直在商量要离开秦楼楚馆,就趁这个机会一起出来了。他说他能说服缕娘准他赎身,让我救了你之后在这边等他。”
“话已出口,自然要做到。”清雕说。
“也就是说,我们是三个无处可去的人,对不对?”我濒临绝望。
文长挠头想了想,在我期望的眼神中重重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
我倒地。“这个晚上惊心动魄,我有些脚软,休息一下到天亮再说。”
“可是小离,天亮的话要等很久。”
我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解下披风铺在地上,豪无气质地一屁股坐下靠着树干养神。“那就多休息一会儿,夜里赶路不安全,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恐怕以后我们要习惯夜晚行事,如果大街小巷都有我们画像的话。”文长这人除了迟钝还喜欢泼我冷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想天亮以后大有可能就成了一只过街老鼠,我很有冲动想大哭一场。
这算什么人生啊?一路上事件不断,好歹都过关斩将摆平了麻烦。结果还是落下个刺杀将军的罪名。老天啊,我那叫未遂好不好?他的死跟我无关的。
清雕晃到我面前,抛下一封信。
我伸手接住:“挑战书?”
“你配么?”他白了我一眼。
我咬牙:“绝交书?”
“原来你我有交情可言?”他划开嘲讽的笑意。
“哦,那我知道了。一定是——婚、书。”我有些邪恶地瞟着文长。
文长果然马上变脸,哭丧地呢喃:“清雕你对小离……”
哦呵呵,挫败多时终于告捷一次。
“呕——”清雕以行动制止他发神经。
我继续邪恶地笑:“你误会了,那的确是他给我的婚书。提亲用的,因为我是家长。”
“什么意思?”
“就是他要嫁给你的意思。”
清雕挑眉:“就算是提亲,也是我娶他嫁。”
“你娶他嫁?”我正玩得高兴,当然不会放过难得耍他一次的机会,“你确定对象是我哥?”
“你确定是他娶我嫁?”清雕朝我冷笑。
文长讪讪地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脸红成个熟螃蟹。“八字还没一撇呢,小离别乱说了。”他倒没有说这世道还没听说过两个男人成亲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居心……比司马昭还人尽皆知。
“你很无聊么?看信吧。”清雕结束这场嘻闹。
我展信,入目便是娟秀的字迹。看台头三个大字“小茉莉”,原来是缕娘给我的。
她还有脸写信给我?!
“你嘀嘀咕咕个什么劲儿,看信吧。事情的前因后果缕娘说都写在里面了。”
“不是婚书啊?!”听不出失望还是高兴。
原来文长被耍的表情是这样赏心悦目的。我决定以后不放过任何可以玩他的机会,嗯、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一直没有间断过捉弄文长。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写给你师父。”清雕轻佻地往文长耳蜗吹一口气,后者的脸更红了。
我“嗖”地站起身,再也忍不住了。跟这两个肉麻的人在一起我一定会发疯的,赶快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倒要看看缕娘打算怎么给我个合理的交代。
“喂,给你们出个智力问答,省得你们无聊。”临走甩下一句话。
清雕暧mei地眨眼:“你觉得我们会无聊么?”
“好啊,小离你说。”
还是文长好,真乖。“一个胖子从山崖上摔下来,变成了什么?”
文长当即回答:“当然是摔成一摊烂泥了。”
“不对。”
“是肉泥才对。”清雕纠正他。
我得意地笑,“哪有这么恶心。”
“那是什么?”好奇宝宝瞪大眼睛的样子好可爱。
“等我看完信你们就知道了咩!”
终于轮到我潇洒地给他们一个背影飘然而去了。
缕娘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信笺,概括一下其实只不过是个白烂到不行的话本。
当今皇帝老子,也就是我那挂名徒弟六王爷的老哥,年轻时候是个风liu人物。养了三千后宫佳丽不说,还不定时下江南上扬州寻花问柳带些美女回宫。有个很受宠爱的曹妃,跟皇帝情深爱笃,虽然稳坐皇帝心目中第一爱妃的位置,但很不满意皇帝的风liu本性。一气之下买通宫门守卫潜逃出宫,从此就在民间过活。
曹妃辗转来到云莲镇,开了一间青楼专卖小倌,赚了大把银子过她滋润的小日子。她虽然离开了皇帝但还是很挂念他。以前跟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听过他抱怨有些贪官污吏无法无天,但碍于官官相护没有确凿的证据没办法将他们绳之以法。曹妃就想动用自己的人脉帮皇帝铲除这些人,这次的刮地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曹妃还真够没出息的。高高在上的贵妃不做跑去做老鸨,还不卖女人专卖男人。开了家青楼叫秦楼楚馆,养了“婀娜多姿”四大头牌。据说都是靠他们向达官贵人打探消息什么的,如意算盘打得劈啪响。
如果没有这封信,打死我也想不到缕娘原来是当朝皇帝的爱妃,那个喜欢自称“老娘”的彪悍女人。难怪她对六王爷说了点大不敬的话还面无惧色,有皇帝这个大靠山在的确可以无法无天了。不过她也太夸张了点,居然逃了十年,还没被官兵找到。大概谁都想不到皇妃会跑去做老鸨,还把秦楼楚馆打理成云莲镇花街第一楼。
也罢也罢,我娘以前说过,为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原谅的。我就当时运不好,成了缕娘相思无门于是变相表达相思的牺牲品吧。
说到离家出走这一条,我们还真够投缘的。难怪她看我好像还蛮顺眼的,原来还有这一层。
把信收好回到文长那里,他跟清雕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清雕问:“信看完了?”
“嗯。”
“不气了?”文长小声问。
“勉强接受她的说法。”
清雕不怀好意地道:“现在活该认命了?”
“怎么可能,我莫离儿是这么容易低头的人么?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作大无畏状,“我一定要……翻、案!”
文长脸上写着“不可思议”,对我诧异地说:“翻案?翻案哪有这么容易,我们只是平头老百姓。”
“我可不是噢。”
清雕哼了哼:“就算跟六王爷有几天交情,那又能怎么样,人家四处找情人,天大地大还不知道人在哪里呢。”
我怎么把他到秦楼楚馆的来意忘了呢?他倒是乐得逍遥,那我怎么办?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要找能帮忙的。”
“原来你认识大人物啊!”
怎么可能,如果我跟官场有所交集,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我虽然不认识,但你的清雕哥哥或许认识很多哦。”我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象征性地揉揉眼睛,“如果清雕哥哥不帮忙,那我就死定了。哥你来冒险救我,也肯定会被连累。我们俩兄妹就这么糊里胡涂地被抓进监牢,说不定碰上个不负责任的官,说不定一口咬定是我们杀了将军,说不定二话不说秋后处斩。呜呜,哥,我舍不得你。”
文长当即泪眼婆娑地转向清雕:“清雕……哥……”
“叫我清雕就行了。”文长的第二个“哥”字还没出口就被嘴角抽搐的清雕打断,“你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只不过装装可怜而已,你就急成这样。你看她做戏也不会认真点,连眼泪都没有还假哭。”
文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是我妹妹嘛!清雕你就帮帮忙吧!”
“你记着欠我一个人情。”
我就知道他肯定趁机狮子大开口。钱财好还人情难偿,往后的日子怕是过不安生了。
“我有几个好朋友在京城。”清雕说。
“那我们就去京城,本来我跟小离就要去的。”
文长当然兴奋,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的离家出走历险记就这样结束了么?我不要回京城啦!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清雕看看我,“你还欠我们一个答案。”
“什么啦?”本姑娘心情不好,生人勿近,闲杂人等最好自动消失。
“就是刚才那道问题的答案。”
文长说:“我实在想不出来,一个胖子从山崖上摔下来会变成什么。”
原来是那个啊。“一个胖子、从山崖上、摔下来、会变成——死、胖、子。”
“好冷的笑话。”
少数服从多数,弱势跟随强势。前有清雕带路后有文长压阵,我肯定躲不过跪书房那一劫了。
一路上没看到通缉我们的告示,文长才稍稍放心。清雕本来就无事一身轻,纯属游山玩水享受人生。只有我算着一天少过一天的路程被迫走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这几天我大大尝到了被压迫的滋味!清雕真是我的克星,抢走文长不说还主导了我们三个人的行程。
就连在饭馆里也不是我做主,明明我才是大厨好吧,点菜的经验我最丰富。可清雕一落座就对小二报了一长串菜名,分明是看准这顿我做东就要吃穷我咩!
“八宝野鸭、佛手金卷、挂炉山鸡、生烤狍肉、椒盐兔丁、玉笋蕨菜、明珠豆腐、白蘑牛柳、罐焖鱼唇,先上这几个。茶普通的就好,君山银针。干果鲜果不填肚子,这些就省了。”
文长偷偷看我依稀发青的脸,拉了拉清雕的衣袖:“你是不是点的太多了?我们可只有三张嘴。”
“每样小菜吃几口就好了,吃不了的让小二收走接济叫花子去。”
大爷您可真奢侈,果然吃别人的不心疼。
“京城不是她地头么,做东请我们一顿是应该的。”
我一边清点银票一边朝他吼:“可是还没到京城好不好?”
“出了这个镇再过道城门就是京城了。”
这是什么歪理?!我正为即将干瘪的荷包大为心疼,清雕却竖起耳朵听邻桌食客闲聊。
食客甲说:“听说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明天就召开了。”
食客乙也很兴奋:“是啊我也听到这消息了,这次是在京城北郊的念忘山庄。好像武林盟主要找接班人,所以这几天江湖侠客都聚集在京城了。”
食客甲又道:“他们也算蛮大胆的,集会在天子脚下。难道皇帝跟大官们不怕他们聚众造反么?”
食客丙插嘴:“好像当今圣上对黑白两道看得很淡,又听说现任武林盟主跟皇宫那些人的关系不错。所以有些觉得朝廷跟江湖就应该是两码子事的江湖中人不满意,要求换盟主。”
“原来是这样啊。”文长意味深长地说。
“怎么连你也这么关心武林大会?”仔细一想文长喜欢多管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麻烦全是他自己招来的。
“凡是会武功的人都以受邀参加武林大会为荣,我想去看看。”文长问,“好不好,清雕?”
看看这叫什么世道,他现在只听清雕的。我被遗弃了,呜呜。
以后我会告诫我的后辈:好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清雕夹了一筷子牛柳到文长碗里,睨了我一眼,“去就去吧,在小地方住太久了,正好寻些开心。”
武林盟主要是听见一个前任花魁拿武林大会当成寻开心的地方说不定就把他做成一盘牛柳了,不知道他喜欢椒盐的还是红烧的。
“我不想去。”事到临头好歹也要抗议一下。